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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井”案頻發:底層相殺拷問制度之失

為什么“殺人騙賠”可以成就一條黑色產業鏈,這當然可以歸咎于人性的罪惡,嫌疑人內心的陰暗,但在騙賠的過程中,同樣存在涉事礦產企業、地方政府對礦難發生的曖昧態度······

  文/尉遲不攻(搜狐特約評論員)

  這不是戲劇!日前,一條短的不能再短的庭審簡訊,吸引了與之篇幅不匹配的網絡關注。內蒙古自治區巴彥淖爾市檢方對故意殺人偽造礦難騙取賠償款系列案的74名被告人提起公訴,起訴書指控艾汪全、王付祥等74人在山西、陜西、河北、甘肅、新疆、內蒙古6個省區故意殺害17人偽造礦難,騙取賠償款,涉嫌故意殺人罪、詐騙罪、敲詐勒索罪、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職務侵占罪。

  74人涉案,涉嫌罪名囊括多個犯罪類型,體量如此龐大的惡性犯罪案件,最震撼人心的則是起訴書所涉內容,精煉的表述可以說“故意殺人偽造礦難騙取賠償款”,更精煉點的中國表達可以是兩個字——“盲井”。2003年,中國導演李揚的電影作品《盲井》問世,片子相對小眾,這些年為人們提及很多是因為這是演員王寶強擔任主演的處女作,但這十幾年里,還是有不少人為這部影片所展示的人性的罪惡所震撼。《盲井》根據作家劉慶邦的小說《神木》改編,而小說的原型則是1998年潘申寶,余貴銀團伙偽造礦難殺人詐賠,共致死52人。

  簡單的案情(或者說劇情),字里行間其實可以給公眾的信息量并不多,除了揭示案件重大程度的被害人、涉案人數字之外,涉嫌罪名所提供給信息增量會稍微多一些。故意殺人罪、詐騙罪、敲詐勒索罪、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職務侵占罪,每一項罪名,都足以撐起一樁獨立、完整甚至也夠重大的刑事案件。通過偽造礦難騙取賠償款,案情主線之中可能涉及的罪名包括故意殺人、詐騙、敲詐勒索,甚至掩飾隱瞞犯罪所得也說得過去,但其中還有嫌疑人涉嫌職務侵占,則讓案件本身增添了復雜性。

  《刑法》第271條,職務侵占罪的罪狀描述中,“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將本單位財物非法占為己有”的行為,將該罪投諸于內蒙古“盲井”案,唯一可以想象的案情關聯或許是,所謂的偽造礦難、騙取賠償款行為,并非沒有被識破的可能,但卻成為一些煤礦管理(或者監管)人員參與其中的機會,不揭穿而是借機牟利……個案情況披露不多,但不妨礙媒體對類似的案件作梳理。2014年7月,中青報報道,21名四川、云南農民工,組成團伙合謀錘殺四名工友,制造礦難假象,騙取賠償款185萬元。2011年7月,新華社探訪數十起類似“殺人騙賠”案件的共同戶籍地四川雷波縣,買賣收容智障人士、培訓洗腦進而制造事故,有人稱“不法分子已經形成一條黑色產業鏈”。

  為什么“殺人騙賠”可以成就一條黑色產業鏈,這當然可以歸咎于人性的罪惡,嫌疑人內心的陰暗,但在騙賠的過程中,同樣存在涉事礦產企業、地方政府對礦難發生的曖昧態度:有對礦難發生的政績型恐懼,才有對礦難的私相擺平,有不想公諸于眾的心思,才有以私了為名進行的賠償、封口空間。礦難發生后的遇難者撫恤,之所以會存在他們借以牟利的可能,更是因為賠償、撫恤的過程為權力、財富所遮蔽,遇難者名單遮遮掩掩,遇難者人數民間、官方總有落差,即便礦難為眾人所知,后續的善后賠償也是盡可能地快刀斬亂麻,匆匆進行、草草收場,讓核對遇難者信息流于形式,給冒領(甚至為了冒領不惜殺人越貨、制造礦難)留下空間。

  雷同的案情,反復上演,從一開始,現實就遠比戲劇來的更殘忍、更兇悍。電影《盲井》里,意圖害人謀財的兇嫌經歷了艱難的良心掙扎,劇情終了,目標被害人最終拿到了本來要害他的兇嫌的撫恤金。但在連續上演的現實版案情中,卻很少有被害人有這樣的幸運,逃脫這人生的噩夢。機緣巧合地被選中,無聲無息地死去,卑賤的人命成為他人獲利的籌碼。極端惡性案件的社會討論,更多會成為人們幾句感慨的依憑,對事情為什么會發生,為什么會反復發生,人們似乎缺乏繼續討論的勇氣,當然公共討論也沒有那么久的耐性。把人性的惡、人世的罪,揭出來給大家看,是件不討好的事,愿意這么做的人和機構,還有多少?

專題策劃: 搜狐評論